《阳光，池杉》

阳光从东边来，

先照到池杉的顶梢，

再缓缓滑下来，

像一只和煦的手，

抚过每一派针叶，

抚过每扫数裂纹，

抚过每一根自满水面的气根。

池杉伸开手臂，

把阳光接住，

接在掌心般的枝叶间，

接在羽毛般的叶簇里，

接在粗俗的树皮上。

阳光在那边停留，

酿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金子，

镶在绿色的角落，

闪闪发亮。

我看见阳光在池杉身上行走，

从树冠走到树根，

从树根走到水面，

从水面走到水底的泥。

它走得慢，

像老东说念主下台阶，

一级一级，

不急不慌。

池杉的影子倒在池水里，

影子里的阳光是凉的，

凉的阳光也有分量，

压在池杉的倒影上，

压得水面的光皆皱了。

午后的阳光最烈，

池杉的针叶驱动发光，

不是反射的光，

是我方发出来的，

从叶脉深处，

从每一个细胞里，

从春天的汁液中，

溢出绿色的荧光。

我站在池杉的暗影里，

看阳光在外面废弃。

暗影是凉的，

凉里有池杉的呼吸，

一口一口，

从容而深千里，

像在回味阳光的滋味。

阳光穿过针叶的马虎，

落在地上，

酿成开阔个小小的光斑，

圆圆地，

亮亮地，

像满地金币。

风来时，

光斑特别，

像在舞蹈，

像在数钱，米兰体育(MilanSports)官网

像在计较池杉一共接住了些许阳光。

薄暮的阳光是橙色的，

池杉被染成锈红。

那不是舒服，

是换装，

是阳光临走前送的礼物。

池杉收下礼物，

收进树皮，

收进年轮，

准备晚上缓缓用，

用来看清黑私行的路，

用来和煦地下的根。

阳光落进水里，

酿成金色的碎片，

池杉的影子伸以前捞，

捞不起来，

只可看着阳光少许点千里下去，

千里到水底，

千里到泥里，

千里到池杉的根尖上。

终末一缕阳光走了，

池杉还站在原地，

体魄里装满了白昼的光。

它在夜里发光，

发绿色的光，

眇小但坚贞，

像一盏长久的灯，

照着池水，

照着岸边的路，

照着我回家的场地。

未来，

阳光还会来，

池杉还会站在那边等。

它等了一辈子阳光，

不心焦，

不虚夸，

不怀恨阳光来晚了或者来少了。

它知说念，

阳光总会来的，

就像根总会扎下去，

叶子总会绿起来，

日子总会长下去。

我摸了摸池杉的树干，

温温的，

是阳光留住的温度。

我把手贴在树皮上，

嗅觉阳光在树里流动，

从树根到树冠，

从本年到昨年，

从我的掌心到池杉的年轮。

阳光和池杉，

是一双石友，

不需要谈话，

不需要捏手，

只需要一个在天上，

一个在地上，

彼此看着，

就充足。